《人间烟火》:004.娘家大院

说剧网        2017-04-30      作者:小影

说起这娘家大院,真是有数不尽的“情丝”。先不说它承载着些什么,单从它本身说起,东南西北,各有厅堂,四角四间偏房,东北仓库,西北厨房,东南是粮仓,西南是茅房,西屋垛高台,南屋好阴凉。从远处望,大院红顶柸墙,与周围的几颗梧桐,野柳搭配的相得益彰。

再说它的美,还要靠季节。春夏秋冬,院景各不相同。

早春,北方的天气依然寒风彻骨,万物无生机之像,早先的雪还积在院里,屋檐上的“冰喇叭”赶上天晴便开始嘀嗒,稍不留神,“啪啦”一声掉下来,生是“吓一跳”。若是有风,积雪便被吹起,恍若漫天的鹅毛飘落,甚是美妙。春节前后是要放炮仗的,按照老家的习俗,不出正月十五不扫院,名曰:聚财。散落的炮仗皮和厚实的白雪红白搭配,倒是多了些“春节”的气味。“二月二,龙抬头,吃炒豆,脱毛发”。这是老人们常念叨的话。每逢农历二月初二这天,要吃豆子,还要理发,象征着新的开始。人如此,万物亦如此,这时的植物开始发芽,嫩绿的小芽儿透着无限的生机,风也开始变得温暖,大院被这一切凸显的“活了”起来。

夏,大院里没有池子,便没有荷影绰绰,却有蝉鸣。星空下,蛐蛐的吱吱声,与蒲扇摇椅上的人,是对院子最好的装点,透着闲适与惬意。在院里架上桌,沏一壶茶水,与祖父“杀将”一盘,便是乐事。

秋,本该是些许悲凉的季节,却有丰收的喜悦。住在西屋的舅父有六分地,早先村里生产队分的。因不是专业务农,每年也就栽种些苞米。每到丰收之际,家里便有了人气,近些的亲戚都会来帮忙收割。夜晚,院里一破往日平静,剥苞米的,攒挝的,上房编挂的。吆喝声,笑闹声充斥一片。没多久,屋檐下一串串露粒的金黄色苞米透着满是丰收的喜气。

从第一场白雪的飘零,便暗示着冬天的来临。大院里的供暖靠的是“地炉”,后来改用水暖炉。这两种供暖都得自家燃煤,冬日里,因路滑,母亲的学生会少些,院里便少了些生气。倒是雪后母亲带学生堆的雪人,为大院增添了几分童趣。别人家孩子冬天的乐趣是雪,我却不然。唯独喜爱烤地瓜,总是偷摸的取块地瓜,半天在躲在地炉不出来,手脚冻的冰凉,待到捧着一块热乎乎的地瓜钻出来时,心里便是美。

童年的娘家大院人丁旺盛,那时的我也小,自然是多些欢乐,少些忧伤。最近一次回去,已是半年前。从那次回去,这个大院在往后的日子里留给我的,不再只有欢乐,甚至让我觉着这个“避风港”的使用期快结束了。上次回去的时候,大院里里外外足有百十号人,神情都不愉悦。院里用麻布搭起了灵棚,夹在两把太师椅中间的方桌上摆着烛台,香炉,和黑白画像。祖父离开了我们,回去的太晚,未能见到他最后的一面。他生前居住的北屋挂起卷帘,里面停放着他的棺木,几位兄妹在里面烧纸,祭奠亡灵。我走进去,磕了头,走近棺木,想再看看他。脸却用白布盖着,祖母夹杂着泪水靠过来,颤抖的要用手掀白布,嘴里念叨着:“老汉,我再看看你”。为不让她过度伤心,大姐阻止她,把她扶了出去。

那天晚上,兄弟几个轮番守灵,我却毫无倦意,祖母也不睡。亲友担心她的身体,轮番劝说,见她不应,也便作罢。我靠到她身旁,几个兄弟也跟了过去。倒口水给她,她咽下一口,放下杯,开口说话了:“你祖父年轻的时候吃了不少苦,那时候穷,要养活一大家子人,有点吃的用的都紧着旁人,现在有条件了,却没命享受。”不等话说完,便哽咽着掏手绢揩泪。祖父是个言语不多,但是很细腻的男人,记得有次祖母出门理发,见半天没回来,便到大门口迎她三趟,最后实在憋不住,打发母亲说:去迎迎你娘,这几天她血压高,别让她再轱辘了(摔跟头)。”虽然没有甜言蜜语的关心,但两人十分恩爱。后来,听大姐提起,祖父在临走前用力拉着祖母的手,耗尽全身力气说:“你一定要高高兴兴的活下去”。说完,便与世长辞。公事后,担心祖母的身体,便多呆几天陪她,几日里,没人她便哭,来人她便笑。或许母亲的那种蹶劲儿,就是遗传的她吧。

现在,想起娘家大院,哭泣的老妪和曾经的温暖交织在一起,这或许就是我的人生

原创小说:《人间烟火》作者:翟咲赢